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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铁城市-我喜欢坐地铁

作者素面小尘来源素面小尘发布时间 2005-12-08 浏览次数字体大中小

内容摘要 我喜欢坐地铁。因为在无光的地道里穿梭的时候，车窗玻璃会象镜子一样反映出车内人的脸。那些影像浮现在黑暗的底色里，遥远而真实。

　　十五岁的时候我去了北京。那次旅行留下的最深沉的记忆，除了孤身千里的自由与寂寞，就是北京的地铁。那是1995年，上海还没有自己的地铁。
　　我喜欢坐地铁。因为在无光的地道里穿梭的时候，车窗玻璃会象镜子一样反映出车内人的脸。那些影像浮现在黑暗的底色里，遥远而真实。
　　在一个束马尾辫随身背登山包的女孩眼里，北京的地铁是一种家常的意象。城市各个层次的人在站台上平静地穿梭，小贩在出入口叫卖一些粗糙便宜的小玩意，好象在农贸市场一样自然。那条地铁建得很早，所以我看到的时候它已很旧了。站内班驳的墙面和没有修饰的水泥地，还有带着隆隆的喘息到来又离去的蒙尘的列车，总让我恍似置身哪个小城的火车站——短短的简陋的月台，目光茫然的等待离去的人们。当然，北京城里没有荒芜。白天的时候地铁很拥挤，耳道里填塞平仄分明的北音，听起来有一种干爽的味道，好象北方盛夏的空气。
　　在晚间，地下的建筑照不到星光。但夜依然可以改变许多东西，比如空气的质地。地脉在那个时段释放出夜的因子，空气里多了些阴凉和湿润。我喜欢这时候的北京地铁。皮肤与水分子的厮磨让人产生江南的回忆。月台空旷，原色的水泥地面上零星的杂物在风中散落滚动，是凝止背景里唯一的动态。月台上候车的人是静止的。渐趋渐近的暗黄色灯光里，最后一班地铁喘息着到来。如果没有搭上，我想，就会在这没有星光的乡镇站台似的地下铁站里无声地窒息。
　　也许全世界的地铁站在夜里都是一样的晦暗荒凉。地下从来都是夜的领地。但在我心里北京地铁有一种别样的忧郁，我想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男子。在那座城市，那班地铁，那节车厢，我看到过一张男子的容颜，是让我今生难忘的完美。一直以为，男人最动人的表情是忧郁时沉静的侧脸，因为它可以持久地相伴一生；不象阳光似的笑容，只能展现一瞬。
　　最后一班地铁，冷清。对着车窗只看到乘客稀疏的脸交叠在一排座椅的影像上。那男人的侧脸在纯黑的背景里异常苍白，象玉。玉的颜色，却没有玉的温润。灰调的光线打出他脸的轮廓，北欧人似的窄长瘦削，颊部的线条笔直而利落。十五岁时的我是一个乖乖女，但是我转过脸去看他本人，直直地看他的眼睛。我想，那是我生命里最初的放肆。好几年过去了，早已忘记他的穿着、发型，甚至眉毛的形状，但是我不会忘记那双眼睛。
　　他坐在那里，静而伶仃。浓厚的忧郁雾气一样在眼里氤氲，璀璨美丽，好象宝蓝色的梦境。而他的瞳人清彻以至透明，内里的一点冷，让自己让旁人都刻骨铭心。喜欢想象的我却不敢猜测他的身世记忆。这男子的落寞有庄严的意味，凡人的唏嘘竟似乎变成一种亵渎。我想这样一个男人，承受的是命定的孤独——没有人在这双眼圣洁的忧郁里会感受不到压力，而人又总希望自在地生活。第一次知道，忧郁也可以勾魂射魄。看到这样一双眼睛，莫名地，心忽然变得空灵，仿佛面对古希腊的雕像。
　　高中时候读到《乌发碧眼》，杜拉斯写到：“眼里盛满忧郁的夜色。”她是不是也曾看到过那样一双眼睛，中国北方男子的眼睛。也许不是在巴黎的地铁里，也许是在湄公河的渡船上。
　　回上海后，很快的，这城市也有了地铁。地铁通车那天，报纸上写着：“没有地铁的上海不是一座完整的城市。”我说这是那张报纸的时政版里出现过的最富浪漫气息的句子。
　　上海的地铁很新，从高敞的车站到流线型的列车都显示设计的现代感。站台有雪亮的水银灯，列车表面喷涂银灰色的漆，闪动金属的冷艳光泽。自从有了地铁，这城市一些人的出没就总在与它联系的地方，淮海路的百盛，太平洋，季风书店，徐家汇地下的滚轴溜冰场，人民广场的D-mall和香名。总觉得上海的地铁与他们是属于同一族类的：年轻，炫目，冷漠，行踪如风。
　　所以，并非这城市的所有人群都是地铁的主人。地铁里有的，是十几二十岁的青涩青春，或者三十岁的写字楼的从容优越。比起北京地铁的家常，我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人自在。但在上海的地铁里，我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男子，有那样沉郁的面容。也许江南人宽柔的面庞不适合那种不驯的表情，也许拥有古典风情的眸子的人不能够在这匆忙的城里生活，也许只是因为在上海我没有乘过午夜的最后一班地铁。
　　原因很简单：我，不喜欢深夜的地下上海。
　　近海的地方，空气本就湿润。泥沙沉淀成的土壤在晚间散发出千万年前的海的气息，于是地铁车站的空气潮湿得阴郁。虽然有很新的通风系统，晚间的地铁站里，空气依然粘稠得飞不起来。我不喜欢这种蓊蓊的阴湿，我害怕心里会布满暗绿的青苔。有时候怀念另一座城市地铁站的干爽，曝晒后干草的清新味道。
　　乘坐地铁，依然喜欢观望窗玻璃的镜面。上海的地铁站有成排的大幅灯箱广告，列车启动和到站的时候窗外会很辉煌。但在途中，电气列车悄然疾驰，窗外的黑暗依然平静纯粹，让人忘记列车的速度。这时候我会看着玻璃窗的镜子，想看看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有没有改变。
　　镜中的女子，长发披肩。

编辑：沈阳地铁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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